一院藏烟火,鹿鸣有清欢。

1938年窑湾沦陷,战火击碎了古镇往日的繁华,本地商贸全面停摆,寻常百姓的生计陷入绝境。为了维系一家人的生活,父亲决定远赴异乡谋生,这一次抉择,也开启了全家长达十余年跨省漂泊的岁月。彼时他年仅五岁,便跟随父母离开故土,在皖苏两地辗转旅居,少年时光始终在迁徙与动荡中度过,求学、谋生的种种经历,皆是那个特殊年代里普通家庭颠沛流离的真实缩影。

1939年,父亲抵达安徽省明光镇,进入同丰布店担任职员。自此直至1946年,一家人扎根明光镇生活。安稳的日子并未如期而至,战火与动荡如影随形,即便身在异乡,也始终摆脱不了时局带来的影响。

皖北乡镇
蚌埠火车站旧影——他在这里沿街叫卖烟卷,谋生度日
时代背景

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,硝烟渐渐散去,可国内局势很快再度紧张。1946年,父亲工作调动,全家从明光镇迁往蚌埠市,他入职当地新新食品公司,担任会计一职。本以为生活能趋于稳定,奈何乱世之中世事难料,仅仅两年之后,1948年受时局冲击,食品公司宣告倒闭停业,父亲就此失业。一家人彻底失去主要收入来源,生活愈发窘迫。

为帮衬家里,他将自己经营分配所得的烟卷,分转给父亲售卖,父亲便靠着这份货源在家门口摆摊营生;母亲也做起古法米酒,同样在门前摆摊零售。一家三口各司其职、抱团谋生,在风雨乱世里苦苦支撑。

蚌埠旧影
蚌埠华昌街旧影——当年一家人在此摆摊、卖烟、度日

从1939年远赴皖地,到1950年返乡,十余年间,一家人往返、定居于窑湾、明光镇、蚌埠等地,居无定所,一路风雨兼程。而寄居蚌埠、全家合力谋生的日子里,还发生了一段令他终身难忘的往事。

蚌埠火车站人流旺盛、客商云集,是极好的摆摊去处,他便常在车站周边沿街叫卖,守着往来人流讨一点微薄生计。那日在外售卖耽搁得太久,直至夜色深沉、行人散尽,才仓促动身返程。彼时城内夜间管控严格、四处戒严,寻常道路早已无法通行,他只能顺着铁路线一路往家走。归途路途偏远,夜色漆黑无灯火,郊外荒野寂寥,行至半途,恰好途经一片荒僻坟地。风声萧瑟,四下无人,荒郊夜色格外渗人,寻常孩童早已惊惧不敢移步。

旧时乡间一直有说法,鬼怕明火、烟火能镇寂寥驱幽暗。年少胆大心稳,他索性不再赶路,停在坟地旁就地歇脚。夜里寒凉凄静,为了壮胆取暖、熬过漫漫长夜,他便一根接一根点着烟卷,靠着手中点点烟火微光,静静守至天明。

如今听来,这是一段带着江湖野气的少年趣谈。可放在那个乱世谋生的艰苦年月,却是小小少年被逼出来的坦荡与果敢。没有娇生惯养的怯懦,只有绝境里的从容无畏,也让这段奔波劳碌的市井谋生岁月,多了一段独一无二、鲜活刻骨的年少记忆。

直至1950年5月,全国时局彻底安定,漂泊的生活终于迎来终点,全家收拾行装,举迁返回江苏窑湾镇,正式结束了这段漫长的皖地漂泊生涯。

频繁的迁徙,彻底打乱了他的求学节奏。数年间辗转窑湾、明光、蚌埠多地,学业断续,至1947年春无奈彻底辍学,告别了校园生活。

放下书本的少年,早早扛起了生活的重担。离开学堂后,他便在皖地四处奔走,做零工、捡煤核、沿街打杂,靠着力所能及的劳作补贴家用。1948年父亲失业,家境每况愈下,全家合力经营小生意度日,生活的艰辛,他一一亲身体会。

1950年5月重回故土窑湾,漂泊的脚步终于停下。奔波半生的一家人终于落地安稳。

十余载皖苏漂泊,数度迁徙、断续求学、年少谋生,风雨在他身上刻下岁月的印记。这段颠沛的经历,磨去了稚气,练就了坚韧,也让他在乱世之中,早早读懂生活的真相。故土的方向始终未变,而漂泊路上积攒的阅历与心性,终将支撑他走向更远的前路。

未完待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