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一年五月,他到了花园口。
郑州北郊,黄河边上。十路公交的终点站,再往前,就是黄河的滩地。
农场是新办的——"五七青年农场"。市里统一派干部带队,仿部队连排建制,全场由工宣队管理。花园口这一处最大,几千名初中毕业的学生,编了二十八个连队,分散住在老乡家里。偷鸡摸狗、打架的事,时有发生。市里感到头疼,想起了下放登封的那批干部——市里各部门的人都有。第二批,把他们安排了进来。他们自嘲:这是去当"消防队"。
他编在十二连,挂了个副连长,管基建。连里的主官焦师傅,原是水工机械厂的车间书记;其余职务,多由工人担任。
管基建,他用上了自己过去的关系——与建筑公司的一位领导交好。短期内,十几间房子在营地立了起来。知青们从老乡家里搬了出来,住进了自己的宿舍。住宿解决了,管理顺了,状况,改善了。
家近了。花园口就在城北三十多里。孩子在长大,路也近了。
大儿子每月来看他一回。家就在火车站跟前,母亲把孩子送上十路公交,往花园口去。车上带着些吃的、换洗的衣裳。两个钟头,到接近终点站的地方下车,就是营地——新起的宿舍,像模像样,四周的远处还围着挡。孩子来探的这处营房,正是他领人盖起来的那十几间。下午,他再把孩子送上车,交代给收票员。
一个月一回,来了又走。孩子在车上一年年长高。
三年,就这么过去了。
一九七二年起,政策逐步调整,下放干部分批从农场返城。一批,又一批。一九七四年四月,轮到了他。
从许昌的连队,到登封的田,再到花园口的黄河滩——六年,他一路向外走。如今,往回走的路,开了。
花园口:郑州北郊黄河南岸的渡口古镇。一九三八年六月,国民政府为阻日军,在花园口掘开黄河大堤,河水夺贾鲁河南泛,豫东平原尽成泽国,史称"花园口决堤"。决口一九四七年堵复。老爷子到农场时,距决口堵复不过二十余年,老口门的滩地还看得见。
花园口知青农场:一九七〇年前后,郑州依托周边公社创办十一个"五七青年农场"(花园口、祭城、莆田、南曹等),接收五十所中学两万余名应届毕业生,仿部队连排建制、市里统一派干部带队;花园口场最大、约五千知青。全场共二十八个连队,由军宣队管理;初期连队职务多由厂矿干部、工人担任。因知青散住老乡家中、管理困难,市里又从下放干部中抽调第二批进场,他即在此批。他于一九七一年五月起任十二连副连长。